洗碗记录/李爱婷

  • 作者:
  • 时间:2019-12-02
李爱婷

摄像头对準了一桶洗洁精,悄悄的。据说可以观察一个家庭的日常细节。

上午十点,女主人从外面买菜回来,放下钥匙、菜袋子,轻轻歎了口气,扎上围裙,摄像机捕捉到了餐厅里她正在收拾碗筷的声音,暂时还没有画面。女主人小心的端着一堆碗筷进入厨房了,她放下碗筷,找到了洗碗布,这时手伸向洗洁精的挤压口,摄像机静静的开始记录:她挤了大概五釐米长的洗洁液,用开水冲开洗洁液,就着涌上来的泡沫,把七七八八的碗筷、两个炒菜的锅和一个电锅都洗了。后来摄影师慢慢重播,顺序是这样的,先把泡沫水分四个地方倒入,碗一处、炒锅两处、电锅一处,洗筷子则是蘸着碗里的泡沫洗的。摄影师是个男士,他完全不懂为什幺电锅里还要用什幺洗洁精?!那里面不是只有米饭或者稀饭吗?但是后来在网上一查,网友说米也是有米油的。他完全折服了,对啊,洗洁精不就是对付油的!女主人用洗洁精把锅碗都抹了一遍之后,反复用自来水沖。沖完之后还浇上开水“消毒”,最后才整齐码进碗橱。第三次沖碗的时候她把出水口堵起来,这下,水池里储存的水很清,她去卫生间找来一只桶,用大勺一勺勺把水舀进水桶,提出厨房了。摄影师后来想,可能她是把这水搜集起来拖地沖马桶,真是个懂得持家、节约用水的女主人!

摄影机很长时间拍不到任何东西,因为午饭后女主人急急忙忙去上班了,只记录了一点点家里的声音,女主人走之前对端着饭碗忙于上网的丈夫说:“中午的碗筷就麻烦你洗一下,我上班来不及了!”女主人走了,家里一直到下午四点都只有网路上的一点声音和丈夫偶尔的轻咳声。四点出头,丈夫终于从网上下来,关闭电脑,来到了餐桌前,好像又饿了,于是把桌上的冷饭冷菜又吃了个半饱。他慢吞吞的先把碗筷聚在一起,再分好几次扔进水池,碗筷碰到水池槽壁上咣当咣当响。摄像机开始静且客观的记录他的洗碗过程,首先是因为龙头开的太大,镜头上都喷了几点水珠,后来摄影师心疼了好几天。丈夫用粗大的手指按向洗洁精,挤出来的液体就用一只待洗的髒碗接住,大概挤了六七釐米,哗啦啦用手当做抹布胡乱搅和之后对着水柱沖,可能他找不到洗碗布也可能懒得找,后来的好几个碗他都是一只只接洗洁精一只只用手抹几下沖几下,大碗摞着小碗,小碗又摞上大碗,歪歪斜斜的一叠碗危险的“矗立”在水池边,差点把躲在一角的摄像机碰翻。因为找不到洗碗布或者懒得找,洗完碗之后甩甩手的丈夫乾脆也没擦桌子,桌子上有鱼骨头和生姜片还有几粒没人吃的辣椒头。晚上女主人下班回来之后,摄像机捕捉到一段对话:女主人惊讶的边抹桌子边说:“呀!你桌子都没抹!现在这些残渣死死黏在桌子上,得用手抠!”摄影师后来自己在家做个试验,把吃剩的鱼卡鱼刺什幺的丢在桌上,晚上擦桌子果真不太好擦,因为鱼有丰富的蛋白质,它比较黏。不用摄影师去告诉女主人,女主人自己就发现了,洗洁精挤的到处都是,丈夫被“揪”到“案发现场”……这就是平时很少做家务的特徵吧。

女主人又把水淋淋的厨房檯面擦了个遍,才开始做饭。晚饭后,孩子觉得妈妈一天太辛苦了,坚持要帮助妈妈洗碗。摄像机又开始工作了。孩子太小,碗筷是妈妈收拾好了替他摆在水池里的。他搬了个小板凳,站在水池前面,一手扶着池壁,一手够着用丝瓜瓤接了十釐米的洗洁精,他可能觉得按一下就能出一条透明的液体很好玩,就连着多按了几下。一旁指导的妈妈赶紧提醒宝贝孩子这个洗洁液只能洗碗除垢,不能放嘴里吃,会中毒!而且必须多沖几遍。孩子听话的一只只碗沖了一遍又一遍,很快,水池里水漫金山,碗筷却还淹没在里面没有捞出来。孩子洗着洗着忘记了正事,把这水池当成了游乐园,手在里面划着,划出很多泡泡……其中有个把泡泡飞出了水面飘到柜门上挂在箸笼里的乾净筷子上,一沾就破,筷子也污染了。妈妈哭笑不得的说:“小宝贝啊小宝贝,你快下来吧,让妈妈给你“收拾残局”,照你这样洗法,洗到明天早上也洗不好!”宝贝鼻子上沾着泡沫,看着妈妈怎幺一步步的洗碗收拾水池、重新洗筷子。

收工时,摄影师看了他的作品说:“嗯,我也跟着女主人学了不少呢!”